原江苏省化工厅厅长李树仁是1933年加入红军和入党的老红军，参加长征，三过雪山草地。李老于2000年在南京逝世。记者与李老是忘年交，知道他生前一直在写“一位红军的自述”，此书虽未发表，但在他的后代及朋友中传阅。近日，记者又重读李老亲赠的“手写本”，其中的“欢声笑语”令人印象深刻。许多研究长征的中外专家都公认：没有红军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，就没有长征的胜利。而这种在任何艰苦卓绝的情况下都坚持信仰和乐观的精神，正是我们要传承的红军精神之一。

　“夹金山，老子要把你踩在脚下！”

　夹金山，奇险峭拔，寒冷恶劣。也是我们要翻越的第一座雪山。我们每个人举着火把在“之”字形的崎岖山路上艰难地盘旋而上，犹如一条巨大的火龙扶摇而上，好看极了。愈向高处走，积雪愈厚，愈感到寒冷，空气也愈发稀薄了。这时火把早已烧光了，壶里的水一滴也没有了，大伙硬是支撑着又饿又乏地一直走到第二天，可还没有到达山顶。战士们团结互助，相互激励。一位战士自己扛两杆枪，还帮别人背行李，他一边登攀一边大声吆喝：“夹金山啊，好小子，你再高，老子也要把你踩在脚下边！”一位战士应和道：“是啊，夹金山高，有我的脚板高么，待咱们登上峰顶，看究竟谁高？”营长说：“蜀道难，难于上青天，这夹金山比蜀道还难！”小通信员接着说：“指导员，我们不是已经上天了吗？咱们早就站在云彩上啦！”一句话说得大伙都笑了，高昂乐观的情绪，迅速感染了所有的同志。

　藏族女孩羞红了战士的脸

　一天下午，红军在深山老林行军，遇见一座山寨，部队开到寨边歇脚。这里住的藏族兄弟，年轻人都出来看有史以来没有见过的红军。经过通司（翻译）宣传：红军是劳动大众自己的队伍，是保护藏族同胞的，红军北上抗日路过这里，休息一会就走。藏民女孩也来了不少。她们身着长长的袍子，头上小辫子编成一大片，铺到两肩，然后编成一根大辫子，每个小辫子末端，结一颗红或绿的小珠子，大辫子末尾，结一颗大红珍珠，都很美丽。姑娘见到年轻漂亮的红军战士，特别高兴，由于语言不通，大方的藏族姑娘干脆动手摸摸这些战士。战士为了群众纪律，又不敢拒绝，但又不好意思，脸都红到脖子了，引起一阵善意的欢笑。

　命令：不能哭，不能笑，专心走道

　有一天，红军要经过悬崖间的羊肠小道，我们必须紧贴岩壁，每走一步都必须看清距离，使脚准确地踩在前面巴掌宽的石台上，否则会立刻掉入深渊。一位战士一脚踩空，霎时坠入狂涛的黑水河。看着战友遇难而死，他前后的同志都禁不住哭起来。上级立即命令：不准哭！后来，一位战士大声说，我们不是在走路，是飞崖走壁，红军都成了少林寺和尚了，大家又大笑。上级又马上命令：“不准笑”。部队过了悬崖绝壁，一个战士问政委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笑，政委指着他的鼻子说：“你这个小鬼真调皮。”战士又说：“是你们下的命令：不准哭也不准笑。”政委说：“不准你们哭笑，是为聚精会神走过险道，笑是高兴，我希望每个指战员都高兴，只要不影响安全和保密，你们随便尽情地笑吧！”大家鼓掌大笑。

　“今得猴哥欢送，高兴，高兴！”

　一天，红军走到大山深处，突然从山上滚下许多石头，师部命令28团火速侦察和掩护我军前进。一会儿，他们就哈哈大笑回来了，原来是一群调皮的猴子。师长从望远镜里看见猴子正在搬石头，也禁不住笑了。下午，我们终于离开古老森林，进了草地，当我们从森林旁边走过时，看到树林边，大大小小的猴子，一排一排坐在那里，观看过路的红军。师政治部主任对我们说，你们看见没有？小猴子很听指挥，动作快速，纪律性好，猴头警惕性高，指挥及时，所以打不到它，其它动物也吃不了它，因而，这里的猴子越来越多。猴子倾巢而出，排队送红军，是值得高兴的事呀。战士们大笑说：“今得猴哥欢送，高兴，高兴！”

　“要大腿，就顾不上鼻子”

　红军长征经过的草地在四川、青海、甘肃之间。在这块天苍苍野茫茫的西北高原上，到处是人迹罕至的沼泽和荒地，也不见飞禽走兽出没。滂沱大雨中，部队在艰难地进行。战士们身上的军装、干粮袋、背包全都被雨水淋了个透湿，茫茫一片大草原，根本找不到一块歇脚的地方。这时虽然已经是六月份了，但草地上竟还结着一层薄冰，寒风不时袭来，战士只穿着空心的棉袄和破旧的单裤，实在不能御寒，有些同志由于单裤破不遮体，只好换上盐口袋布制成的裤子，这玩艺儿穿在身上时间久了，两条腿被磨得生疼的，皮肤全磨破了，不断流血。大伙一合计，决定以后行军索性将裤子脱下搭在肩上，到了宿营地再穿上，免受这皮肉之苦。一位男兵向女战士打招呼说，从现在起，行军的时候，你们女同志尽量跟咱们男同志拉开点距离。一位女兵不解地问，怎么啦？他回答说，盐口袋布裤子把我们的大腿磨破了，我们只好光屁股行军了。女兵笑我们：你们还要不要鼻子？大伙儿回答说：我们只好要大腿，顾不上要鼻子了。说完，男女战士全都乐了。

　记者感言：李老曾对记者说过，红军在长征中，虽然苦不堪言，由于有为共产主义事业的献身精神和必胜信念，使他们在恶劣环境的艰苦岁月里，总是充满革命乐观主义精神，不论在行军途中或宿营地里，歌声笑声此起彼伏。他还记得几句草地行军歌：行、行、行，草地中大起劲，不怕困难和牺牲，勇敢向前进……唱起来合着脚步，近似舞蹈，边走边唱，就不觉得疲乏，感到轻松愉快。李老曾对记者说过，在长征中，我和战友们最喜欢谈论未来，想象着革命胜利后的中国将是怎样一幅繁荣昌盛的景象，青年人怎样生活……当我们吃野菜、啃牛皮、翻雪山、过草地，流血或掩埋战友时，我心中时而会萌发起一个念头——要把这眼前的一切讲给后人听。红军在长征途中所经历的艰难困苦是世人所罕见的，虽然随时可能牺牲，可我们的心灵却是无比快乐。红军长征证明，人类的崇高和乐观的精神一旦唤起，就可以创造任何奇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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